只有共業,沒有共孽

2014年6月9日《晴報》

2014年6月9日《晴報》

《晴報》的專欄文章又有人用「共孽」,看後「眼冤」之餘,更深覺這是「文字人」毫不用心的共業。

紙媒上的文字不是一般的網誌,就算免費,也要認真一點。我已在這裡不止一次談「共業」一詞,其中一篇〈請 明報》不要再「作孽」〉,已到痛罵的程度;另一是〈業.孽〉,主要是將業孽的分別再總結一下。簡單而言,「作業」是佛教專有用詞,有等定意思;既然要藉此詞來談「共同報應的業力」,就要認真一點,不能另用或乾脆說錯用字眼,否則就不要人說我說卻亂用。

再者,土地沒有「主導權」,只能被動,本身似乎談不上業力,遑論共業;作為題目,寫成「土地的共業」,仍可接受。當然,文中「核災帶來的土地污染是一場共孽」,若非錯用一個非常關鍵的字而變得不倫不類,本可成為合理的說法。

詳細的說明不重複了,有興趣者可點擊那兩篇網文看看。

串嘴與挑機

由《六祖壇經》可以看出惠能是個絕頂聰明的人,論鋒芒可算外露,詞鋒尤其厲害,夠得上是「串嘴」之人。苟無此能耐,遇上別人問難,可能也應付不來。〈疑問品第三〉即有韋刺史的諸多提問,用今日的話說,多少有點「挑機」意味,惠能都能一一化解,足見其心思何等細密反應也快。

何以見得惠能是口舌便給有時更似不饒人的串嘴之輩呢。由他初見五祖時,祖言﹕「汝是嶺南人,又是獦獠,若為堪作佛?」惠能曰﹕「人雖有南北,佛性本無南北,獦獠身與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別?」此為鋒芒畢露之例。難得五祖慧眼而又不忌才,造就千古能人。

另外一例最為人知,就是神秀作偈說「時時勤拂拭,忽使惹塵埃」望能成傳人,惠能即「食住上」,誦「本來無一物,何處塵埃」,得承衣而為六祖。

其實,惠能的聰慧也於能隱忍多年,但一出又可一鳴驚人。在曹溪別人的道場,說出「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之語,令「一眾駭然」,迅即得以說法「揚名」,可見其急智並適時顯露之才。到韋刺史一再詰問,惠能之慧能,可謂誰人能及。

韋刺史先問一段公案,就是達磨祖師認為梁武帝一生造寺,布施設齋,卻無功德,「弟子未達此理,願和尚為說。」惠能答得斬釘截鐵﹕「實無功德,勿疑先聖之言。武帝心邪,不知正法。造寺度僧,布施設齋,名為求福,不可將福便為功德。功德在法身中,不在修福。」此等話,不知今日香港城中富人可會聽得入耳。

然後刺史又問﹕「弟子常見僧俗,念阿彌陀佛,願生西方。請和尚說,得生彼否?願為破疑!」其他話不抄錄了,試看幾句,不夠「串嘴」,如何答得出口﹕「東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國?」

來到〈定慧品第四〉,更有﹕「若言常坐不動是,只如舍利弗宴坐林中,卻被維摩詰訶。」(如果說應該常常靜坐而不動,那麼只會像舍利弗當年在樹林中長久靜坐,卻被維摩詰呵斥一樣。)都是有話直說,毫無「避忌」。至於〈坐禪品第五〉,對坐禪不是執著於一味看淨,更不是枯坐不動(靜坐?),尤其精到。

至於什麼叫坐禪,什麼叫禪定,惠能不止點出他人不足之處,更有自己明確的見解。說他「串嘴」,我並無貶意;況且他也確實串得起。無他,他確是有料之人,如何挑機找碴,他也不怕。

因緣.姻緣

佛教用詞,「中譯」之後,有些固然用音譯卻又像中文,只是不易用中文字詞慣用的意思來了解。有些分明採用中文沿用的部分意思,可說是意譯,卻又有另一層深意,甚而是一套理論的簡稱,也難以一看即明;「因緣」一詞即為最佳的例子。

有人會將中文原有的「姻緣」等同「因緣」,不時採用。不過,「因緣」一詞,涵意甚廣,就不是「姻緣」所能企及,自是無法等量齊觀。當然,「姻緣好在「專一」,意義較明確,如無他意,就不宜或不好用「因緣」了,以免含混。然而,含糊或多義甚至歧義,卻能帶來多重效果,也是文字「好玩」之處文學能藉此走向藝術之巔重要「方法」之一。

再說「因緣」。先抄錄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的解釋﹕

(1) 機會。《史記》卷一○四《田叔傳》:「少孤貧困,為人將車之長安,留,求事為小吏,未有因緣也。」《初刻拍案驚奇》卷五:「就是因緣了,時辰未到,要早一日,也不能夠。」

(2) 緣分。如稱夫妻婚姻結合為「因緣」。

(3) 佛教根本理論之一。指構成一切現象的原因。因指主因,緣謂助緣。佛教以此說明事物賴以存在的各種因果關係。《中論》卷一:「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

(4) 依此、據此。《漢書》卷二十二《禮樂志》:「今幸有前聖遺制之威儀,誠可法象而補備之,經紀可因緣而存著也。」

第(4) 個解釋似乎較少見。但此刻我對佛教根本理論之一說較有興趣,皆因在《金剛經.心經.壇經》(陳秋平、尚榮譯注,北京﹕中華書局,2010,頁122)看到更易明白的解說,令我對這個詞語認識加深,尤其覺得佛教理論思慮果然周詳,有助思考訓練。試將那註釋抄錄下來,以見其要﹕

因緣﹕為因與緣之並稱。因,指引生結果之直接內在原因。緣,指由外來相助之間接原因。凡一事一物之生,本身的因素叫做因,旁助的因素叫做緣。例如稻穀,種子為因,泥火、雨露、空氣、陽光、肥料等為緣,由此種種因緣的和合而穀子得以生長。

說來,「和合」既是佛教傳入中國之前固有的中文,但與此相關佛理倒又有相通之處。各有文化,能找到相通相融的用詞,更像美滿的姻緣。

學習方法

曾聽一位居士說,中國民間不少佛教習俗其實是迷信,真正學佛的人是不會迷信這些東西的。這個說法包涵甚多「內容」,讀《六祖壇經.般若品第二》即知。若問我可有讀懂此經,我可以肯定說,到今天仍未讀懂,大概此生也不會懂。不過,重溫的過程中,倒有不少啟發,細思,當會受用無窮。以下試粗言之。

如上一篇〈剎那.萬劫.虛空.真空〉所言,學習般若既不能什麼也不想只管乾坐著可得,更重要的是,要自行思考分析,不要人云亦云。這一品,我只談了幾段,接著其實有更多學習般若的「方法」。

什麼是般若?「唐言智慧也」。接著惠能還有一問一答﹕「何名波羅密?此是西國語,唐言到彼岸,解義離生滅。」唐言、西國語,其實就是中文或漢語和印度語。惠能是唐朝人,今時今日仍有人用「唐人」一詞,即緣於有唐一代「威振世界」,於是成為代稱;也於是有「唐言」之說。讀佛經,就有不少諸如此類的文化背景或知識要學可學。其實,這篇更可在學佛之餘或學不懂佛學如我者,也可得知求學之道。「退而求其次」,也可藉此得到這些「好處」。

惠能一再強調「靜坐」之無用。此中的靜坐,當然不是專有名詞,而是「乾坐著」,跡近什麼也不做,連想也不多想,遑論思考。所謂「迷人口說,智者心行。又有迷人,空心靜坐,百無所思,自稱為大。」說得更白,就是「執迷不悟的人終日口頭空說,智慧開悟的人用心體認。還有一種愚迷蒙昧的人,絕棄思考,死心靜坐,什麼一切都不思考,自己妄稱這就是大。」(《金剛經.心經.壇經》,陳秋平、尚榮譯注,北京﹕中華書局,2010,頁116)可見思考是何等重要。這也是學習般若即智慧的要點之一。惠能更說,「這一種人,不能與他談法,因為他持不正的執見。」(同上)真夠決絕。

佛教說法,有所謂「方便之門」,即用靈活的方式勸誘各種人信仰佛教。惠能自然深懂之道。他提到《金剛般若經》時,說「此法門是最上乘,為大智人說,為上根人說。小根小智人聞,心生不信。何以故?」跟著就用譬喻。先不管他說雨水由龍興雲而致之說毫不科學,但說到「小根之人,聞此頓教,猶如草木根性小者,若被大雨,悉皆自倒,不能增長。小根之人,亦復如是。元有般若之智,與大智人更無差別,因何聞法不自開悟?緣邪見障重,煩惱根深,猶如大雲覆蓋於日,不得風吹,日光不現。般若之智亦無大小,為一切眾生自心迷悟不同。……」後面的話,可能有點玄妙,不引錄了。但如何撥開大雲呢?這段話我直接採用《金剛經.心經.壇經》的譯文(頁121)﹕

一切經典和文字……都是因為人而設置的,因為人本自具有智慧之性,所以佛法能夠建立。如果沒有世人,一切事物和現象原本也都不能呈現。由此可知一切事物現本是由人所興現的,一切經文佛典,因為因人講說而存在,為人而設的。由於世界上的人中有愚迷的,也有智慧的,愚迷的是小根器的人,智慧的是大根器的人。愚迷的人向智慧的人請教,智慧的人給愚迷的人說法,愚迷的人忽然開解得悟,隨即他的境界就與智慧的人沒有差別了。

佛典之外,世間學問何嘗因人而來而存在;人固然有愚慧,有分別,誰也知道。不過,只要肯學肯問肯思考,也有肯教的人,最終「愚人」也有「忽然悟解心開」之日,「即與智人無別」。真的嗎?「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悟時,眾生是佛。」試想誰沒經歷過這種學這學那由不懂到懂的過程,今日為生,他日為師,循環不息。

說起來,單是這品的內容,有簡易明白的,但一下子又有我細想也不懂的,大概就是愚慧之別。試看惠能的過人之處,「我於忍和尚處,一聞言下便悟,頓見真如本性。」都說他連字也不識,卻能如此頓悟,不是絕頂聰慧之人,何能至此。他固然認為人可自悟,這跟自學也有相通之處吧;不過,他也說,「如果自己不能開悟,必須找尋大的善知識,找尋能理解最上乘佛法的人,直接指示正確的開悟之路。作為善知識,他們都與佛法有很大的因緣,通過所謂的教化和指導,令人得見自我本性。」(頁123)這個我較易明白,跟著又說,「如果能夠自我開悟,是不需要求助於外力的。如果總是執著,聲稱必須依賴別的善知識,才能得到解脫,這樣一點不正確。這是什麼緣故?是因為自己心中原本具足一切切智慧。如果自我生起邪見愚迷,被虛妄心念顛倒,外在的善知識儘管有所教導指授,也不可能救得了你。」(同上)這個我只好放下不理了。

整篇話我試做一個簡略甚而有點穿鑿附會的改寫版,算是一點讀書札記。

世間學問本因人而生而存在,所以要由人來講來學,否則就沒有存在的必要;因此人人可學。有人可以自學自悟,也有人需要別人指導。需要指導的,最好能找大有學問者;當然,也不可一味人云亦云,更須自行思考吸收(學而不思則罔? ),不要妄自尊大。漸悟也好,頓悟也好,總有一天能貫通,學有所成,就是「悟」,也可成師指導後學了。

般若品第二

(採自網上。部分用字可能跟上文所引有出入。

次日,韋使君請益。師陞坐,告大眾曰:「總淨心念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復云:「善知識,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只緣心迷,不能自悟,須假大善知識,示導見性。當知愚人智人,佛性本無差別,只緣迷悟不同,所以有愚有智。吾今為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使汝等各得智慧。志心諦聽,吾為汝說。

善知識,世人終日口念般若,不識自性般若;猶如說食不飽,口但說空,萬劫不得見性,終無有益。善知識,「摩訶般若波羅蜜」是梵語,此言大智慧到彼岸。此須心行,不在口念。口念心不行,如幻如化,如露如電。口念心行,則心口相應,本性是佛,離性無別佛。

何名「摩訶」?「摩訶」是大。心量廣大,猶如虛空,無有邊畔,亦無方圓大小,亦非青黃赤白,亦無上下長短,亦無瞋無喜,無是無非,無善無惡,無有頭尾。諸佛剎土,盡同虛空。世人妙性本空,無有一法可得;自性真空,亦復如是。

善知識,莫聞吾說空,便即著空。第一莫著空,若空心靜坐,即著無記空。善知識,世界虛空,能含萬物色像。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澗、草木叢林、惡人善人、惡法善法、天堂地獄、一切大海、須瀰諸山、總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復如是。

善知識,自性能含萬法是大,萬法在諸人性中。若見一切人惡之與善,盡皆不取不捨,亦不染著,心如虛空名之為大,故約「摩訶」。善知識,迷人口說,智者心行,又有迷人,空心靜坐,百無所思,自稱為大;此一輩人,不可與語,為邪見故。

善知識,心量廣大,遍周法界;用了即了了分明,應用便知一切。一切即一,一即一切;來去自由,心體無滯,即是般若。

善知識,一切般若智,皆從自性而生,不從外入,莫錯用意,名為真行性自用。一真一切真。心量大事,不行小道。口莫終日說空,心中不修此行;恰似凡人,自稱國王,終不可得,非吾弟子。

善知識,何名「般若」?「般若者,唐言智慧也。」一切處所,一切時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是般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世人愚迷,不見般若;口說般若,心中常愚。常自言我修般若,念念說空,不識真空。般若無形相,智慧心即是。若作如是解,即名般若智。

何名「波羅蜜」?此是西國語,唐言到彼岸,解義離生滅。著境生滅起,如水有波浪,即名於此岸,離境無生滅,如水常流通,即名為彼岸,故號「波羅蜜」。

善知識,迷人口念,當念之時,有妄有非。念念若行,是名真性。悟此法者,是般若法;修此行者,是般若行;不修即凡。一念修行,自身等佛。

善知識,凡夫即佛,煩惱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後念悟,即佛。前念著境,即煩惱;後念離境,即菩提。

善知識,「摩訶般若波羅蜜」,最尊最上最第一,無住無往亦無來,三世諸佛從中出。當用大智慧,打破五蘊煩惱塵勞。如此修行,定成佛道,變三毒為戒定慧。

善知識,我此法門,從一般若,生八萬四千智慧。何以故?為世人有八萬四千塵勞。若無塵勞,智慧常現,不離自性。悟此法者,即是無念、無憶、無著。不起誑妄,用自真如性,以智慧觀照;於一切法,不取不捨。即是見性成佛道。

善知識,若欲入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者,須修般若行。持誦《金剛般若經》即得見性,當知此經功德無量無邊,經中分明讚嘆,莫能具說。此法門是最上乘,為大智人說,為上根人說;小智小根人聞,心生不信。何以故?譬如天龍下雨於閻浮提,城邑聚落,悉皆漂流,如漂草葉;若雨大海,不增不減。若大乘人,若最上乘人,聞說《金剛經》,心開悟解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慧,常觀照故,不假文字。譬如雨水,不從天有,元是龍能興致,令一切眾生,一切草木,有情無情,悉皆蒙潤,百川眾流,卻入大海,合為一體。眾生本性般若之智,亦復如是。

善知識,小根之人,聞此頓教,猶如草木,根性小者,若被大雨,悉皆自倒,不能增長。小根之人,亦復如是。元有般若之智,與大智人更無差別。因何聞法不自開悟?緣邪見障重,煩惱根生。猶如大雲覆蓋於日,不得風吹,日光不現。般若之智亦無大小,為一切眾生自心迷悟不同。迷心外見,修行覓佛,未悟自性,即是小根;若開悟頓教,不執外修,但於自心常起正見,煩惱塵勞,常不能染,即是見性。善知識,內外不住,去來自由,能除執心,通達無礙,能修此行,與《般若經》本無差別。

善知識,一切修多羅及諸文字、大小二乘、十二部經,皆因人置。因智慧性,方能建立。若無世人,一切萬法本自不有,故知萬法本自人興;一切經書,因人說有。緣其人中,有愚有智;愚為小人,智為大人;愚者問於智人,智者為愚人說法;愚人忽然悟解心開,即與智人無別。

善知識,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悟時,眾生是佛。故知萬法盡在自心,何不從心中頓見真如本性?《菩薩戒經》云:「我本元自性清淨,若識自心見性,皆成佛道」《淨名經》云:「即時豁然,還得本心」。

善知識,我於忍和尚處,一聞言下便開悟,頓見真如本性。是以將此教法流行,令學道者頓悟菩提,各自觀心,自見本性。若自不悟,需覓大善知識,解最上乘法者,直示正路,是善知識有大因緣。所謂化導令得見性,一切善法,因善知識能發起故。三世諸佛、十二部經,在人性中本自具有,不能自悟,須求善知識指示方見;若自悟者,不假外求。若一向執謂須他善知識望得解脫者,無有是處。何以故?自心內有知識自悟,若起邪迷,妄念顛倒,外善知識雖有教授,救不可得;若起真正般若觀照,一剎那間,妄念俱滅。若識自性,一悟即至佛地。

善知識,智慧觀照,內外明徹,識自本心。若識本心,即本解脫;若得解脫,即是般若三昧;般若三昧即是無念。何名無念?若見一切法,心不染著,是為無念。用即[偏]一切處,亦不著一切處;但淨本心,使六識出六門,於六塵中,無染無雜,來去自由,通用無滯,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脫,名無念行。若百物不思,當令念絕,即是法縛,即名邊見。

善知識,悟無念法者,萬法盡通;悟無念法者,見諸佛境界;悟無念法者,至佛地位。善知識,後代得吾法者,將此頓教法們,於同見同行,發願受持,如事佛故,終身而不退者,定入聖位。然須傳授從上以來默傳分付,不得匿其正法;若不同見同行,在別法中,不得傳付。損彼前人,究竟無益。恐愚人不解,謗此法門,百劫千生,斷佛種性。善知識,吾有一無向頌,各須頌取,在家出家,但依此修;若不自修,惟記吾言,亦無有益。聽吾頌曰:

說通及心通    如日處虛空    唯傳見法性    出世破邪宗

法即無頓漸    迷悟有遲疾    只此見性門    愚人不可悉

說即雖萬般    合理還歸一    煩惱暗宅中    常須生慧日

邪來煩惱至    正來煩惱除    邪正俱不用    清淨至無餘

菩提本自性    起心即是妄    淨心在妄中    但正無三障

世人若修道    一切盡不妨    常自見己過    與道即相當

色類自有道    各不相妨惱    離道別覓道    終生不見道

波波度一生    到頭還自懊     欲得見真道    行正即是道

自若無道心    闇行不見道     若真修道人    不見世間過

若見他人非    自非卻是左     他非我不非    我非自有過

但自卻非心    打除煩惱破     憎愛不關心    長伸兩腳臥

欲擬化他人    自須有方便     勿令彼有疑    即是自性現

佛法在世間    不離世間覺     離世覓菩提    恰如求兔角

正見名出世    邪見名世間     邪正盡打卻    菩提性宛然

此頌是頓教    亦名大法船     迷聞經累劫    悟則剎那間

師復曰:「今於大梵寺說此頓教,普願法界眾生,言下見性成佛」時韋使君與官僚道俗,聞師所說,無不省悟。一時作禮,皆嘆善哉!何期嶺南有佛出世。

靜坐

靜坐有益

一個禪師教一個人靜坐,要他清除一切雜念,閉目靜坐。

有一夜,這人坐到五更,忽然想起某日某人借了一斗大米未還,便馬上叫醒妻子說:「果然禪師教我靜坐有益,要不,幾乎被某人騙了一斗大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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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遊記》

唐僧決定再上西天取經。

徒弟們為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到達西天,爭論得不可開交,八戒嚷著要乘火車,悟空鬧著要坐飛機,只有沙和尚靜坐一旁,一言不發。

唐僧著急地問道:「沙師弟,你就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沙僧擺弄著一把手槍,不停地比劃著說:「我覺得用這個來得更快。」

見眾人不解,他把槍對著自己的腦袋說:「要不試試?」

眾人趕緊說:「不能試,你去得那麼快,我們乘火車坐飛機可追不上你!」

看看什麼叫「強詞奪理」

2014年5月30日《明報》D5

2014年5月30日《明報》D5

2014年5月30日,屈穎妍在《明報》專欄發表了〈一把雙重標準的尺〉,主要認為成年人不該利用一名不知歌詞內容的小孩來唱佔中進行曲。我讀後第一個反應是,吳志森一定會為文反駁。

兩日後,即6月1日,吳志森也在《明報》同一版的專欄讚揚了同一題材的〈孩子問〉MTV,對製作和內容都有頗精簡的介紹,連歌詞也照錄。結語說,「這把稚嫩的童聲,一字一句,是提醒,是詰問,也是期許。令你無法裝睡,也無法迴避,除非良知泯滅。」全文顯然不是衝著屈文而發炮攻擊。

屈吳二人的專欄框框各自由三人合寫,每隔兩天才見報一次。果然,到了6月4日,吳志森就用「不點名」方式,寫了一篇〈不要再為高牆添磚〉。不點名卻用「有專欄作家」、「專欄作家」、「親子專家」等稱號來「討論」;老實說,這種「姑隱其名」的方式,若涉誹謗,是不能作「擋箭牌」用的;網上為文者要小心。

再回說這段公案。吳志森簡述或轉述屈穎妍的看法或論點時,雖未致斷章取義,但明顯有點語焉不詳,有些可能難以駁倒之處就「輕輕帶過」。這也不算什麼,最強詞奪理的一點是,

究竟專欄作家有否仔細看看《孩子問》的歌詞?還是一聽佔中就火遮眼,根本沒有細閱。整首歌沒有提到佔中,也沒有鼓動什麼,講的,都是作為人類應該奉行最基本的普世價值。

吳志森常批評甚而批判別人愛用文革式批鬥來為文,尤其針是針對他或與他觀點不同的文章,他大都如此「扣帽子」。其實,只要讀他恐怕是在「火遮眼」下寫成如〈不要再為高牆添磚〉之類的文章,即知他其實深熟諳此道,且不時採用這種方式為文。他可能常常火遮眼而致沖昏了頭腦,老是忘了自己寫過的文章說過的話。

在〈孩子問〉一文中,其實有不少「資料」或說法都足以證明屈文的詰問不是無理取鬧為「高牆添磚」之作。他雖用「聞說」來「透露」出這首歌是「為佔中運動而作」,更說「香港職業歌手都不肯唱」,甚至由這名小女孩「承擔」之後,整個製作「竟然找不到編曲填詞者的名字,拍攝剪接何許人也,也付諸闕如,任何一個製作人員的名字都沒有。難道是怕秋後算帳?」這就是了;若真是一首「沒有鼓動什麼,講的,都是作為人類應該奉行最基本的普世價值」的歌,怎會人人都怕秋後算帳而不(敢)唱甚而製作了也不敢「具名」卻「互傳」是「佔中運動」之作呢?

曾幾何時,吳志森不斷強調香港的小孩子很易被洗腦,「一個也不能少」要受保護,而在「教育指引」下連學校和教師都信不過,要密切監察;才不過一年間,既無知又易「受洗」的無知小孩,他們看來在他們的口中筆下,迅即變得「英明神武」起來,只要家長如他般「從小言傳身教」,很多道理都不難明白,就不怕受人「蠱惑」,你說神奇不神奇。香港的孩子真是傻的嗎!?

不說什麼「覺醒」這種「理念」非一般六七歲小孩可以明白遑論理解,就是「無人有權沉默,看著萬家燈火變了色」這等「概念」,也非「稍為長大了」的「孩子」甚或成人所能體會。歌詞中類似的道理,敢問吳志森這名「老爸」,歌中的稚嫩小女孩果能「不難」明白嗎?大人都怕了不敢唱,「最後」由小孩來唱,因為這名小孩已「懂了不怕」,還是根本不懂自是不怕而可以讓她「無懼」或「犧牲」嗎?

不過是幾日間話,吳志森不是忘記了,就是習慣了強詞奪理,以為「公義在胸」就可以不用講理嗎?

這首歌,若由成人來唱,屈「專欄作家」兼「親子專家」還有何話可說。最近黃秋生張敬軒不是「帶頭」唱了嗎,何勞小女孩稚嫩的「演繹」。再看看這個,你會相信如此可愛的小女孩真的真的知道了明白了自己所唱的內容嗎。吳老,你看明白屈文問的是什麼嗎?

我不知道屈穎妍會不會再「討論」下去;猜想不會了。就將三篇文都放在這裡,吳志森兩文,部分內容都忍不住加了框或線,相信不會造成閱讀障礙。

強詞奪理2

2014年6月4日《明報》D5

2014年6月4日《明報》D5

強詞奪理4強詞奪理5

剎那.萬劫.虛空.真空

破柴2中文用詞,受佛教影響,由來已久,見慣用慣不覺其異怪。相對於常受非議的「西化」,這該算是「東化」。「西化」不過是一百幾十年歷史,似乎太「新」,總有人不願受落,認為破壞中文的底子甚而摧殘中文的根基,罪大惡極,要小心對付,可避則避,無可避免,就要「好自為之」。我的看法是,來自東南西北中,可用宜用則用,不用管它是西化東化低俗化,否則只會不化甚而唔化。

讀《六祖壇經》,不時會有一些慣見卻不是慣常用法的詞語,粗略帶過不求甚解當然可以,若有心尋根究底,自會看註解找詞書,當作文化知識也好視為常識也好,藉此洗刷以改變一下慣性思維,未嘗不是學習方式廣納「意見」的好機會。

在《六祖壇經.般若品第二》中,惠能開講就提到好幾個毫不陌生卻是最好查找一下註釋為佳的詞語。例如「萬劫」;最為人知的成語「萬劫不復」,可能有人會以為那個「劫」是「劫難」,即「命中注定,無可改變的災難。」(見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其實此劫非那劫,可說毫無關係。

「萬劫」中的「劫」,《佛教辭典》(杜繼文、黃明信主編,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6,頁237)如此解釋﹕

梵文 Kalpa 的音譯「劫波(或『劫簸』) 」之略,為極長的時間單位。雜語。源於印度婆羅門教,印度教因之。佛教雖亦沿用其說,但說法不同。……

還有什麼大劫、中劫、小劫,不引錄了。至於「萬劫」,之前提過的《金剛經.心經.壇經》(陳秋平、尚榮譯注,北京﹕中華書局,2010)則有如下註釋(頁113)﹕

指經歷世界之成敗一萬次,即言時間極長。劫,是指分別世界成壞之時的量名,為古印度表示時間的最大單位。

既有最大單位,怎會沒有最小呢;那就是「剎那」了。據《佛教辭典》(頁238)的解釋,「剎那」者,

梵文Ksana 的意譯,亦譯「一念」、「須臾」,音譯「乞沙拏」。雜語。佛教用以表示最短的時間單位。

真有趣,最大的時間單位用音譯「劫」最為人所知,通行無障;但最小的單位,音譯卻鮮有人用甚或不大為人所知。意譯的「剎那」卻在文學作品中「遍地開花」,就算「一念」或「須臾」,也在古文中屢見不鮮。語文,就是這麼一回事,沒有人用就是沒有人用,慢慢自會「消失」;一旦你用我用,管它是外來語,也會流行,擋也擋不住。

惠能說﹕「世人終日口念般若,不識自性般若,猶如說食不飽。口但說空,萬劫不得見性,終無有益。」說白了,就是「尋求般若智慧如果只是嘴上空說,雖經歷萬劫,也是永遠不能明心見性,終究對學法沒有增益的。」(《金剛經.心經.壇經》,頁114)求學問,何嘗不是如此。

惠能還提到「虛空」、「真空」,如「摩訶是大,心量廣大,猶如虛空,無有邊畔」,又如「諸佛剎土,盡同虛空。世人妙性本空,無有一法可得。自性真空,亦復如是。」這裡的「虛空」和「真空」,據《金剛經.心經.壇經》的註釋(頁113)為﹕

〔虛空〕虛與空都是無的別名。虛無形質,空無障礙,故名虛空。佛教中往往以虛空譬喻廣大無邊,譬喻無變易的常性以及無礙、無分別、容受之義。

〔真空〕真如之理體,遠離一切迷情所見之相,杜絕「有」「空」之相對,故稱真空。以其非假,故稱真;以其離相,故稱空。

解釋是否有點「迷離」,不用深究,但無疑與我們日常使用這些詞語時的解釋「若即若離」,有吻合也有完全不是那麼回事的感覺。不過,惠能跟著說的話,那才叫「絕」﹕

善知識,莫聞吾說空,便即著空。第一莫著空;若空心靜坐,即著無記空。

說得更白一點,是(《金剛經.心經.壇經》,頁114)﹕

不要聽我談論空,便立即又執著於對空的追求。首先是不要執著於空;如果一味什麼也不想地坐在那裡,雖無善惡分別,但又落入虛妄的無記空了!

自己也要用腦思考分析,不要人云亦云,老被所謂權威呀名家呀大師呀牽著鼻子走啊。

劫1劫2

「友」既有音又有義

《廣州方言詞典》,頁334

《廣州方言詞典》,頁334

累1先不談何謂方言,否則難以說下去。

不是找到這本《廣州方言詞典》,也沒留意這套由李榮主編的《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讀這篇〈《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全六冊)內容簡介〉,算是對這部「堪稱煌煌巨著」有點認識。試摘錄一些或會令人對這部詞典萌生好感的資料﹕

《廣州話普通話詞典》(香港﹕商務印書館,2008),頁151

《廣州話普通話詞典》(香港﹕商務印書館,2008),頁151

經過八年的艱苦奮戰,由全國高等院校和科研機構的60多位專家學者參加編寫的《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分卷本於1999年初全部出齊。……

第二部分是「引論」。「引論」內容共有八項。第一項介紹該方言點的歷史沿革、地理概況和人口構成等與方言變化密切相關的背景材料。第二項描寫該方言的語音系統,包括……。第三項說明方言的內部差別,包括……。有音有字者列出該字,有音無字者用一個圓圈表示,生僻字、方言字和圓圈都在表下加注釋,無音無字處空白。第五項說明該方言在語音、詞彙、語法方面的特點……

詞典的第三部分是詞典正文。……字形上,漢語方言詞典採用繁體字。這主要是普通話中已規範簡化的字形有限,而各地方言都有一些方言字、俗字和生僻字,這些字大都沒有規範的簡化字字形,如果採用簡化字,勢必比照普通話的簡化原則來自造簡化字,其結果是,字形雖然簡化了,但仍可能出現新的不便和麻煩。因此,比較簡便的解決辦法是仍然使用繁體字。此外,使用繁體字也便於文史工作者直接引用和打開海外市場。41部分地詞典都是用國際音標注音。這是由於經過幾千年的發展變化,各地的漢語方言差別很大,單就聲調而論,少的只有3個,多的有12個,中文拼音是專對北京話制定的,對大多數漢語方言不適用,而我們國家到現在還沒有為各地的漢語方言制定全國通用的中文拼音,因此只能用國際音標注音。

第四部分是詞典條目的義類索引。……索引目錄先把詞典條目分成天文、地理、……等三十大類,有的大類下面還分小類……

……《現代漢語詞典》的收詞範圍主要是全國通用的規範詞語,同時,也根據實際情況收一些方言詞和古語詞,以規範性為主,兼顧實用性;《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各分卷本主要收當地方言中比較地道的方言詞,也不排斥已進入當地方言的普通話詞語,以實用性為主,兼顧規範性。二,《現代漢語詞典》用中文拼音注音,社會通用性比較高,屬於通用型語文詞書;《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分卷本用國際音標注音,各分地詞典主要服務於所描寫的方言區,社會通用性比較低,屬於專用型語文詞書。三,從使用繁體字、用國際音標注音、本字不明者可以用方框代替等情況來看,《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的學術性比較強,對使用者的文化程度要求比較高。總的說來,這兩部詞典各有側重,不能相互替代。

……《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分卷本在漢語方言語法研究中的重要作用。

第四,這部詞典的學術意義並不限於語言學。李榮先生在《分地方言詞典總序》中指出,「文史方面的學者,也可以取用其中的材料。」……
這些分地詞典還具有一些有價值的經濟資訊。前幾年, 「中華鱉精」在全國賣得比較火,但在一些地方卻打不開市場。原因不在於銷售人員無能,而是「鱉」字在這些地方是禁忌字,很難想像人們會去買一個說不出口的東西來作禮物送人。因此,這部大詞典還可以為商品的命名提供重要參考。工商從業人員在給產品命名時應儘量回避各地漢語中的禁忌字,避免意外的經濟損失。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頁3950

《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頁3950

我認為這套詞典的最大特色是用繁體字排印。「這主要是普通話中已規範簡化的字形有限,而各地方言都有一些方言字、俗字和生僻字,這些字大都沒有規範的簡化字字形,如果採用簡化字,勢必比照普通話的簡化原則來自造簡化字,其結果是,字形雖然簡化了,但仍可能出現新的不便和麻煩。」正正就是用「事實」來說明簡化字的「不足之處」。

好,入正題。續上篇〈癐之外,竟還有更貼切的累字〉,談一下我剛找到的僅有分卷本《廣州方言詞典》。在〈引論〉中,既提到廣州方言的內部差別,也列出了廣州方言單字音表,共有十個,我仍看不明白,不多說。還有廣州方言的特點,分語音、詞彙和語法三方面來縷述,很有參考值。至於詞典中例句常用字注釋,例如唔、冇、係、呢、、仔、等,都是慣見的字,倒沒想過「恁」(《漢語大字典》的「恁」有一解為思念)竟是「諗」,「叻」女是【目歷】女,一【口舊】飯則是一〔上臼下米〕飯,一時仍未能接受。

正文中還有一些字詞,也不乏初次認識的,如慣將「蝦」作欺負解,本詞典卻用「謑」;按《漢語大字典》,謑有三個讀音,最接近「蝦蝦霸霸」音的,即解作「怒言」,似乎比有音無義的「蝦」更像本字。

還有「一仆一碌」,原來是「一仆一【走彔】;至於「滾水淥腳」是不是該用「滾水熝腳」,真是愈查愈亂。先冷靜一下再說。

左思右想,論音義最貼切的一個字是「」,拿來替廣州話「正字」,大可騙一天半天稿費。我們都習慣將「滾攪」、「滾水」和「滾友」都滾混在一起,卻原來果然有一個音義俱全的字,只是我們少見甚或不知道罷了。怪不得有人會說你「kwan」我呀,可能誤將「」音為「kwan」。

得好好「利用」一下這本詞典。

《廣州方言詞典》

《廣州方言詞典》,頁451

《漢語大字典》,頁

《漢語大字典》,頁3494

《廣州方言詞典》,頁

《廣州方言詞典》,頁16

《漢語大字典》,頁4007

《漢語大字典》,頁4007

《漢語大字典》,頁2229

《漢語大字典》,頁2229

《漢語大字詞》,頁3147

《漢語大字詞》,頁3147

《漢語大字典》,頁2291

《漢語大字典》,頁2291

攰癐之外,竟還有更貼切的累字

累2累1〈如何說累,攰還是癐?〉一文中,我已因一個「偶然發現」而累了一陣子,卻原來還有其他可用的字。先說題目中那個所謂更貼切的字。

這個字我懂的輸入法都打不出來,是足旁一個歲字,即【足歲】,拼音是 guì;也即與「攰」和「癐」同音。至於解釋嘛,據《漢語大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89),其一即為「疲倦」。我不是因為翻這本字典「發現」這個字才提出來,而是根據《廣州方言詞典》(江蘇教育出版社,2000,頁169)得知。還有那個【足賴】字,按《漢語大字典》(頁3749),此字同【足厲】(頁3747),也音lài,解作跛行貌,音義似乎也比用「拉」字好。

若要我選,當然還是慣用的「攰」【支力】字;不過,以音義論,這個【足歲】字該更貼切。

還有更多不是我慣常使用的字,都可在這本《廣州方言詞典》找到,有些確實很少見,但如上所說,形音義卻更為貼切;也有些字詞並不合意。整體看法如何,下次再談。

累3

天藍地綠

藍綠1如此一片藍天,襯著有如畫出來的白,是一抹一塗嗎。還有「慢慢」掠過的飛機,有點像卞之琳《斷章》的詩境。

藍天下,其實還有一山的綠。如此景色,能忍得不住多看幾眼嗎。

有所謂風雲變幻,一下子雲聚雲散,已是另一番景觀。少年時學畫,就知道所謂藍天,不是一色的藍,有深淺具層次;就是白雲的白,也要有「筆法」。

然後就看到兩鷹在追逐,是嬉戲還是調情,只有牠們才知;然後其一筆直飛向下方密林,有如高台跳水,另一迅即飛向遠方。天,回復一片藍,輕抹的白。

曾在飛機上俯視現居處,此時此地舉頭望向藍天,你看我望,就有了卞之琳《斷章》的風景和夢意﹕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藍綠2藍綠3藍綠4藍綠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