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未必是餘生

網友 Allen 在〈空．馀〉一文的留言中，提供了幾個簡繁互換的「好」例子，抄錄如下﹕

香港的 Wisers Information Limited 公司為客戶提供剪報服務；每日送來的新聞中，時見有剪自中國大陸報章的內容，簡化字大概（我猜測）經電腦「自動」轉為正體字，然後送給客戶。
於是，多次看到提及當代著名詩人、翻譯家「餘光中」教授。你猜是誰？還有已故著名作家「鬱達夫」，又是誰？高中生進大學前要經過「麵試」，你可知如何試法？

偶然讀到葉輝談〈煙與朋友：給死不悔政〔改〕的煙民〉，有這樣一段﹕

朋友都疏遠了，一起抽煙閒聊的老好日子，只能殘留在電影和書本裡，故此看《情迷午夜巴黎》，便特別留意文藝沙龍和酒吧裡的裊裊餘煙，那情景真的有點感傷， 就像林語堂筆下的「惜陰池」，那是他在書桌上放煙之處，要七八年「才能將這二英寸厚的桌面燒透」，可是書桌後來因搬家而賣掉了，林語堂為文記之，說此乃 「餘生平第一恨事」。

林語堂那篇戒煙文，百度一下，輕易找到，也不用點擊看全文，但見滿眼是「此为余生平第一恨事」，若此語少一「平」字，也通，但意思略有不同。若寫成更「淺白」的語體文，大可表述如下﹕

這是我生平的第一恨事

這是（我）餘生的第一恨事

以葉輝的老資歷，身為「文化人、傳媒人，作家， 現為嶺南大學人文學科研究中心顧問、浸會大學宗教哲學系顧問」，引述這麼重要的一句點題話，尚且出現如此重大的簡繁互換錯誤，其他人常常對此掉以輕心，大概不難想像箇中的心態。

採自﹕http://thehousenews.com/art/%E7%85%99%E8%88%87%E6%9C%8B%E5%8F%8B-%E7%B5%A6%E6%AD%BB%E4%B8%8D%E6%82%94%E6%94%BF%E7%9A%84%E7%85%99%E6%B0%91/

採自﹕http://xy.eywedu.com/100/bn001.htm

也不知好笑不好笑

找到一些笑話，有鹹的酸的苦的，連無奈的都有。鹹的太多，酸的太酸，苦的傷身，只剩這兩個。看了，還會笑，就好。

話說有一家「健仁診所」，總機小姐接電話的時候會聽到「喂！賤人嗎？」

總機小姐為了反制，必須搶在前面先問：「喂，賤人！」或者「賤人！找哪位？」再或者「賤人！預約掛號嗎？」

〔普通話﹕賤人（jiàn rén）；健仁（ jiàn rén）〕

x    x    x    x

甲女： 你最近怎麼回事，瘦了這麼多？

乙女： 我非常難過，我的丈夫對我不忠，找了個小情人。

甲女： 那你趕快跟他離婚呀！

乙女： 現在還不行，我想再減五公斤。

車上化妝

偶然會在地車上看到有人化妝，速度固然快，但那種「淡定」才令人側目。

聽說有人在開動的巴士上也可「揮灑自如」，不單塗點口紅那種，而是要塗上粉底，再擦脂粉，然後畫眉。我那天在地車上看到的，是個美少女，戴著大型耳筒，大概在聽歌吧。車還有兩三分鐘才開出，但見她在大手袋中拿出「工具」，先在面頰上額上塗上幾點白膏，再用手指擦拭直至滿面都是油光，再用粉撲這裡那裡抹上淡彩的粉。跟著就畫眉。快要完成時，車就開動。儘管如此，畫眉的手很定，人也滋油淡定。

倒是車到了下一站，她剛弄好這個妝，這才忽然奪門而出。車門關上後，看到她站在原位等另一班車，跟原來在車上的從容，雖略顯失措，仍覺她在車廂中化妝時能旁若無人而熟練地完成一套該在家中或洗手間才會做的動作，實不能不佩服。

空．馀

空餘一點情淚濕青衫。愛聽粵曲的，對這句經典歌詞大概不會陌生。

說空談餘，之前寫過幾篇蕪文，如〈好多余〉、〈所謂實用〉、〈但見空間，少見餘地〉、〈誰創造這「空間」〉、〈余餘〉，零零碎碎，涉及的是「空間」好還是「餘地」優，也有講到簡化字問題。

《漢英雙語現代漢語詞典》，頁2336

一直以來，我們似乎慣用「轉圜餘地」，最近，在《明報》寫專欄多年的區聞海醫生竟然在網誌用「轉圜空間」。猜想這是因「潮」而來，讀著實難免有種怪怪的感覺。

對，像我這種死硬派「遺老」，寧要「餘地」，也不願讓「空間」入侵。唏噓之餘，不經意間，在之前提過的《簡化字繁體字對照字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7）「余．餘」條看到一句頗堪玩味的話﹕

使用簡化字時，當余和餘的意義有可能混淆時仍用餘，但要把食字旁類推簡化為饣，作馀。（頁117）

查一般大陸出版的字典詞書，「余」不作姓而作「餘」解時，都沒有以上的說明。明顯的例子有「餘生」（虎口餘生）—「余生」（余生也晚），都只有「余生」條目。不過，百度一下，「余地」一條卻出現「空馀」「馀地」字樣，可見「余」字果然也有寫作「馀」的。既然明知會出現混淆，如張愛玲的簡化字選集《余韻》就不知是否《餘韻》，可不乾脆將「餘」只簡他為「馀」，就少了很多不必要的誤會。（本來想再就條目中一筆名「余地」的作家多說幾句，但既然此「余地」已亡，多說恐成涼薄之言，不如打住。）

愈來愈多人使用簡化字是否已成不可逆轉的大潮，「空間」之類「現代漢語」日漸壯大，又會否令「餘地」再難有立足之地，我都不敢多說。但我無論如何不會將「餘生」寫作「余生」，至於他人愛佔「空間」，再無「餘地」可言，我也不會再大聲疾呼期期以為不可；否則真會「空餘情淚濕青衫」甚而吐血而亡。

二次創作

這些話抄自網上，算是二次創作吧，看來也不無創意，深思一下也無妨。

1. 真正可怕的不是對牛彈琴，而是一群牛對著你彈琴。

2. 一山不能藏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3. 相信命運的人跟著命運走，不相信命運的人被命運拖著走。

4. 水能載舟，亦能煮粥。

5. 摔跤以後千萬不要多想，先爬起來再說。

6. 人生沒有綵排，每天都是現場直播！

7. 人不可能把錢帶進棺材，但錢可能把人帶進棺材。

8. 能夠說出的委屈，便不算委屈；能夠搶走的愛人，便不算愛人。

9. 命運負責洗牌，但玩牌的是我們自己。

10. 很多時候，我喜歡了別人，她卻不知道；更多時候，我傷害了別人，我卻不知道。

大．小．人性

同日《明報》副刊，有兩篇專欄文章，講及同一件事，不妨立此存照。「粗口」可說不可說宜說不宜說，尤其在文章中，全在於說得是否恰當而已。

2013年11月14日《明報》D5

實牙實齒聽歌學英文

有人認為，聽歌學語文，例如聽歌學英文聽歌學普通話，都只是花招，實效成疑。但這本署名「詹德隆著」的《聽歌學英文》，似乎是香港同類「作品」的始祖經典之作。單看書的內文，真的好像沒什麼，但在網上找回當年的錄音，聽著看著，又覺得很賞心悅目受用。

誰是「詹德隆」，以及詹小屏，今時今日，可能只有與英文沾得上邊的「老餅」才有印象。百度百科對詹德隆只有一句描述﹕「英文教育專家、電台及電視節目主持、知名作家、文化及政治評論員、1980年香港十大傑出青年。」我嘛，對二人當然不會毫無所聞，但他們的電台節目，無論歌唱的還是教育的，都只能用「陌生」來概括。

因此，用「懷舊」來「美化」我讀這些聽這些舊東西的感覺，其實並不準確。好，不妨先看以下的印刷資料，簡單得好像誰也可以（藉著網上資料）寫多少有多少。啊，你詹德隆算什麼精通英文之輩。

不如聽聽三十年前的錄音吧。

中文有所謂吐屬（style of conversation），無論用詞音調，都可以聽出言說者個人的氣度。英文我不太懂，但單憑粵語，即覺，如上所說，都賞心悅耳。還有的是，內容精簡，可說沒有什麼插科打諢式閒話或無謂說話，聽來卻毫不覺悶。靠的大概就是功力吧。

當然，書無論多有用，話有多悅耳動聽，你不看不聽不學，一如藥之多有效，不吃，也是徒然。

郵筒

尺牘即書信。《秋水軒尺牘》為清代三大尺牘經典之一，第七六篇〈託鄭莘田代友謀事〉，若收信人是你，讀著可能有如天書。代友謀事，竟要寫得如此委婉，舊時日子，如今看來，真是一點也不好過。

試將上海書店影印本《秋水軒尺牘．雪鴻軒尺牘》（1986）這封信的原文、釋義和語譯摘錄，以見這部被譽為「文辭簡潔雅麗，雍容有致，盡顯文言書信特質」的書信範文概略。

作者許葭村，維基百科和百度百科都有簡介，同樣說是「生卒年不詳」，，又說「到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他加入成为河北的幕僚，任職達四十多年」。但百度百科在「人物生平」一節中還說他「生活在道光、咸豐年間。名不經傳，事跡已難查考」。咸豐已是 1851年，如此推算，他很可能是百歲老人。

此信有一個現在看來毫不新鮮的名詞﹕郵筒。「釋義」說是「寄信之筒也」，似乎不太確當；「語譯」則作「信局」，也即郵局，看文意，似較確當。如此看來，咸豐年間，中國該有郵局矣。

且慢，查《辭源》，所謂「郵筒」，實為「古時封寄書函的竹筒。宋歐陽修《文忠集》十三〈送梅龍圖公儀知杭州〉﹕『郵筒不絕如飛翼，莫惜篇屢往還。』」至於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除了解作現在通行的「郵局在路旁設立供人投信的筒子」外，另一解釋則為﹕「信件、信函。宋洪邁《夷堅丁志》卷一《王浪仙》：『須臾，郵筒到，發封見書，果召赴闕。』」則郵筒該無疑為寄書信的竹筒（不就是信封？），非今天所說的投信的筒子，更不可能是郵局。

可見要讀懂或註釋古文，也非易事。

靡靡代言

寫〈快樂著你的快樂〉，無非是要讚賞音樂人李子恆所作的歌詞，但粗略地認為他的歌曲很有「靡靡之音」的味道。結果引來網友寧寧的「不以為然」。

我不是沒有解釋，我心目中的「靡靡之音」，其實也是好東西。寧寧留言中提到鄧麗君，我本來也想拿來作例，因為我也知道有人認為小鄧的歌是靡靡之音。但誰不知道，同樣姓鄧的老鄧鄧小平，毫不諱言愛聽小鄧的歌。實在不用多作解釋，也明白靡靡之音每多能撫慰人的疲憊甚而傷痕累累的心靈，就算是「貶詞」，有貶意，又如何。

說起來，「老作家」劉紹銘就有一篇〈讀翻譯．學英文〉（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6），其中一段談到英文歌的「靡靡之音」。20 世紀 50 年代的香港，就流行過「『痴男怨女可憐風月債難償』如怨如慕的心曲，如Dear John 或 I Went to Your Wedding 等。哀艷纏綿的，有……。事隔多年，對這些『靡靡之音』曲詞，大部分仍記憶猶新。……」（頁122） 這些歌曲，在 YouTube 可以輕易找到，但老實說，我連歌名也未聽過，遑論詞曲有多靡。

劉紹銘將這些歌曲定為「靡靡之音」，自是事隔數十年已成名教授之後的看法，但仍記憶猶新的原因，更堪玩味﹕

年紀輕，記憶力好，當然是原因，但最大的關鍵應該是這些歌詞，把「少年的我」心中要說，但不知從何說起的話都說了出來。這些流行曲因此是我們的代言人。（頁122-3）

其實，每個時代的所謂流行小說，能一時成為風靡之作，吸引多少青少年，如痴如醉，很可能也有這種「代言」的「魔力」。

所以說，能成為「靡靡之音」也不錯啊。

口是口，日是日．哂是笑，晒會乾

一直以為「晒」是簡化字，原來不是。連網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也將「曬」定為「晒」的異體字。這個「發現」不錯。但我仍有看不過眼之事，因為有人愛將日旁的「晒」寫成口旁的「哂」，可說錯得離譜。

這種「狂哂」「大哂」的情況，近年在網上不時出現，連一些當過印刷媒體記者和編輯的，都一而再在自己的網誌或面書上寫錯。我曾忍不住留言指出，結果你有你講，作者果然當你的話「不值一哂」，繼續自我「狂哂」「大哂」而變成傻笑下去。

晒，一般解釋不用多說，但在特定的語境中，粵語有幾種意思，如「狂晒」「大晒」「晒命」等，有展示和誇耀自己有好東西的意思。

另外，用在動詞或形容詞之後，可表示「完」、「全」、「光」、「了」等意思，如出晒街（全都上街去了）、殺晒（殺光了）等；用在形容詞後，也可表示程度，如惡晒（惡得不得了）、大晒（比誰都要大）等；用在表示感謝的動詞後面，有加強語氣的作用，如多謝晒（太謝謝了）、一針搞掂晒等。

關於「哂」字，《國語辭典》有這些詞條，我就不厭其煩將解釋抄下來﹕

1. 不值一哂﹕不值得一笑。表示事物毫無意義或內容空洞。有輕視的意思。如：「寫作論文要有自己的見解，若只是因循舊說，就不值一哂了。」

2. 付之一哂﹕毫不在意，一笑置之。《清史稿》卷二三九〈沈文奎傳〉：「上無曰『此難能』，更無曰『乃公從馬上得之』，烏用此迂儒之常談，而付之一哂也。」亦作「付之一笑」。

3. 哂﹕ (1) 微笑。《論語．先進》：「夫子哂之。」宋陳師道《示三子詩》：「喜極不得語，淚盡方一哂。」

(2) 譏諷、嘲笑。《晉書》卷七十七〈蔡謨傳〉：「我若為司徒，將為後代所哂，義不敢拜也。」

4. 哂納﹕餽贈禮物時，請人接受的客氣話。野叟曝言˙第六十回：「這是家老爺一點薄意，求太夫人哂納。」亦作「笑納」。

5. 哂笑﹕嘻笑、譏笑。《三國演義》第四十三回：「拂衣而起，退入後堂。眾皆哂笑而散。」《西遊記》第三十七回：「行者聞言，哂笑不絕。」

6. 陰哂﹕暗暗好笑。《董西廂》卷七：「甚娘身分！駝腰與龜胸，包牙缺上邊脣。這般物類，教我怎不陰哂。」

百度詞典也有「哂」字條，解釋沒錯，卻在三個例句中，竟有兩例錯將「晒」字錯寫作「哂」，如此錯誤，在我看來，就算不至不可原諒，能不令人興起「這般錯誤，教我怎不陰哂」。